天空湛蓝如漆面,太阳挨着城墙停下,光线斜着照过来,光幕中隐约溢彩流动,像是空气的呼吸。高高的城墙围起偌大的金陵城,青石路上车水马龙,两边张灯结彩庆祝又一个太平盛世,连听到的声音都有些迷醉。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缝看过去一切都显得那么拥挤,拥挤是生命的一种奢侈,在奢侈中人们很难懂得珍惜。-

南国的春来的早,风已不再那么凛冽了,她独在门口,扬起脸,阳光透过她的睫毛,照亮了那双明亮的眼睛。羊角小辫风中微摆,越摆她越发失落,他说日漫城墙便来寻她一起放爆竹,为何那张温暖的脸还未出现。门口那株梅开的哑然,似乎是对这等待的无言,她瞅见了,一把折下一支,每扯下瓣梅便交替念着:来、不来,心中却只想着要是来就好了。-

还未扯完,他骑着竹马颠颠的过来了,一把夺过痴痴的她手中之梅,将枝上花瓣全部剥落撒向她发间,她一时气怒,抓过梅枝追着他要打,两个人便围着园间石凳闹将起来,那一刻所有的等待都已值得。那一年她六岁。-

长干里似乎永远那么漫长,从巷头他家到巷尾她家他们一起走过总会花掉许多光景。她和他一起看杂耍,一起堆泥瓦,一起数星星,一起偷芘杷,春桥下斜石旁不知藏了他们多少悄悄话。有时间便会有变化,终有一**盘起了长发,换上了裙装,描画了黛眉,戴上了玉华,将他惊讶的一言不发,她看到他的傻样,咯咯咯的笑了。他也明白,是时候了,所以她嫁给了他,情丝千丈换来盼望中的相望,那年她十四岁。-

新婚之夜身着红装的她不敢与他照面,因为矜持连连甜言蜜语都吝啬给予,她对着墙角站着脸红心跳,对他的呼唤不知如何是好。等到能够与他嬉笑怒骂、闲话桑麻的时候,她已经十五岁了。十几年的相处,在彼此拥有时竟可以羞的如此彻底,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美啊。他说他愿与她白头偕老相扶一生共归尘土,她含泪点点头。他已抱定了至死不渝的决心,那么就让每次的感动来证明吧,其实她早就将他在心中隽记。-

总是良辰好景虚设,她十六岁那年他要离她远行,在身边没有他的日子里,她日复一日的惶恐。想到风寒日烈雨打霜冷,她的心中愈发的心疼,想到江中急浪水中诡礁,她不知怎样才能睡着。五月他仍未归故里,八月也还是舀无音讯,夏末秋初的一场大雨将院中荷叶打的枝叶零散,雨声喧嚣过后醒着她睡了海棠,红烛化泪烛光晕透了西窗的窗纸。-

早起梳装,对镜她发现自己已消瘦了许多,原来思念是会让人憔悴的。收拾风雨过后凌乱的小院,却刚好瞧见了两只彩蝶双飞园中花草,她不由得更加思念他了,她已别无他求,只盼他平安归来时能够迎接他,为他弹去几许路上尘土。此番情景想必也让他怅惘心伤吧,由于路途遥远辗转,具体的归期也无从确定,寄回的家书中他写到:不是在此时,不是在何时,大约会是在冬季……-